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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tiantian- 09-12-2005
认知语言学以非客观主义哲学观为基础,属功能主义范畴,
描述和解释人类语言的构造,分析其认知功能基础,
认为自然语言是概念化的现实的符号表达,句法结构在相当程
度上不是任意的、自主的,而是有自然的动因,
其外形通常是由认知、功能、语用等句法之外的因素促成,
表层句法结构直接对应于语义结构,等等。

认知语言学认为,语言是人类认知活动的产物和工具,
因此其结构和功能也应被看成是人类一般认知活动的结果和反映。
语言能力不应被当作是人脑里独立于其它认知能力和知识的完全
自主自足的天赋部分,而应与一般认知能力密切相关。
故语言机制和认知机制应结合在一起研究。


将语言能力和认知能力合并的认知语言学派,由众多核心人物构成。
主角是从形式语言学阵营分裂出来的G.Lakoff, R.Langacker, C.Fillmore
此外包括功能语言学派,语言共性和类型学派人物T.Givon, L. Talmy,J,Haiman

从更广的范围考虑,认知语言学还涉及到G.Fauconnier的思维心理空间说
,C.Fillmore的框架论和构建论,D.Rumelhart的要点论和连通主义等等。


认知语言学的范畴观是“类典型及基本层次范畴理论”(the theory of prototypes
and basic-level categories),这一理论与传统的客观主义的范畴观有本质的不
同。客观主义认为范畴由范畴成员的共有特性来界定,一个物体如果具备某范畴成员
的所有共有特性,则它属于该范畴,否则不属于该范畴,不存在“好像属于该范畴、
又好像不属于该范畴”的情况。但是自六十年代以来,心理学和人类学研究对此种观
点提供了大量反证,在此基础上由美国心理学家Rosch提出了“类典型及基本层次范
畴理论”。Rosch对不同文化的范畴形成进行比较,发现许多范畴都是围绕一个类典
型而构成,判断某物体是否归入某范畴,不是看它是否具备该范畴成员所有的共有特
性,而是看它与其类典型之间是否具有足够的家族相似性。

Rosch还认为外部世界提供给我们的信息不是杂乱无序,而是有章可循。某些具有显
著特征的基本物体构成了基本层次范畴,这些基本层次范畴能让我们付出最小的认知
努力而收获最大量的信息。在基本层次范畴之上,有更抽象、更具概括性的高层次范
畴,在基本层次范畴之下,有较具体、较少概括性的低层次范畴。比如,“鸟”是一
个基本层次范畴,在它之上有高层次范畴“动物”,在它之下有低层次范畴“燕子”
、“麻雀”、“鸽子”等。

高层次范畴、基本层次范畴和低层次范畴构成了语言中的等级结构,我们通过这一结
构来认识世界、解读世界。在这三个层次中最重要的是基本层次范畴,它们代表了“
人们眼中自然界自划范畴的关节处”。

Lakoff指出类典型效应不仅存在于非语言的概念结构中,而且也存在于语言结构中,
因为语言结构同其他概念结构一样,都是建筑于同样的认知机制之上,与其他认知范
畴之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认知语言学对范畴化的研究主要是集中在对下列问题的思
考上:

1)语言中存在哪些类典型效应?它们源出何处?
2)如何理解语言所反映的抽象概念域的范畴化,例如情感、空间关系、社会关系等?
3)类典型论在理论上和哲学上带来哪些影响?

经验现实主义:认知的哲学基础


认知语言学的哲学基础是经验现实主义,这一哲学观点旨在“通过对进行认知活动的
生物体的身体构造和经验的研究来理解意义”。在这里,“经验”不是指狭义地发生
在某个个体身上的事件,而是指人类经验的总和:包括人类的身体构造、基因遗传、
在客观世界中的物理运动、社会组织等等。

经验现实主义吸收了类典型论的范畴观,在对认知和概念化的认识上与传统的客观主
义截然不同,后者的主要论点包括:
1)理性是抽象的、与身体分离的:它独立于个体而存在,不受个体的特征所限制;
2)知识主要是命题性的,有客观的对错之分,意义是概念与外部世界的直接关联;
3)范畴化是建立在外部世界事物所固有的特性之上,这些特性构成了某范畴成员的充
分必要条件,符合这些条件为该范畴成员,不符合这些条件不为该范畴成员。

与上述观点相反,经验现实主义认为:
1)思维与身体密不可分:它植根于我们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受制于我们的物理构造和
社会环境;
2)思维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隐喻、转喻和意象,因而是想象性的;
3)范畴化建立在理想认知模式之上,这些模式主要包括基本层次范畴,并生发类典型
效应。

经验现实主义最重要的概念之一是“蕴于身体”,即认为,“概念结构之所以有意义
,是因为它蕴于身体之中,也就是说,它起自我们概念之先的身体经验中,并受其限
制。”换一种说法,概念结构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概念之先的结构存在;概念结构
之所以被理解,是因为概念之先的结构被理解;概念结构的形式取自于概念之先的结
构。

Lakoff区分了两种概念之先结构。其一是“由我们的格式塔感知能力、身体运动的能
力和形成大脑意象的能力所定义”的基本层次范畴。其二是在我们的日常身体经验中
反复出现的意象图示,诸如容器、路径、联系、外力、平衡、上—下、前—后、部分
—整体、中心—边缘等。我们对这两种概念之先结构的理解是直接的,因为我们的身
体构造及我们在物理和社会环境中的运作决定了我们日复一日直接、反复地体验这些
意象图示。

与这两种概念之先结构相反,我们对其他的抽象概念结构的理解是间接的,这些抽象
概念结构之所以被理解,是因为它们起自概念之先结构,并与后者之间存在系统的关
系。抽象概念结构起自概念之先结构主要通过两种方式:一种是从物理的概念域到抽
象概念域的隐喻投射,一种是从基本层次范畴到高层次范畴或低层次范畴的转喻投射
。由于意象图示和决定基本层次范畴的原则对不同文化的人来说是普遍的,因而经验
现实主义从一开始就排斥了绝对相对论存在的可能性。但是,不同文化的人们很可能
选用从具体概念域到抽象概念域、或者从基本层次范畴到其它层次范畴的不同的投射
,因而不同文化之间还是有可能表现出一定的差异性。

经验现实主义的另一个重要概念是“理想认知模式”(Idealized Cognitive Model,
LCM)。Lakoff 的ICM是我们构建知识的基本方式,它大体相当于Langacker的“认知
域”(cognitive domain),Fillmore的“框架”(frame),Fauconnier的“大脑空间
”(mental space),和Gardenfors的“概念空间”(conceptual space)。比如对“单
身汉”一词的理解就是建立在这样一种ICM上的:它首先假定一个人类社会的存在,并
且在这一社会里男人在过了某个年龄段之后就应该结婚。再比如对“周末”一词的理
解必须有这样的ICM:一周有七天,星期一到星期五是工作日,星期六、星期天是休
息日。

认知语言学与生成语言学的分歧

认知语言学与主流的生成语言学在基本前提和研究宗旨方面都表现出很大的不同。生
成语言学区分“语言能力”和“语言行为”,将研究重点放在前者之上,旨在揭示理
想的说者—听者头脑中对生成合乎语法的句子的各项规则的再现。生成语言学首先假
定句法是自足的,语义和交际功能对句法规则进行干预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被排除,
这与生成语言学的研究目标是一致的,即“用符号操作的数学系统来描述语言,这种
数学系统的主要对象是抽象符号的运作,至于符号的意义和系统外的其它因素都可不
予考虑。”

与此相反,认知语言学尊重认知科学的其它领域 如认知和发展心理学,认知人类学
,神经生物学等对大脑和思维所进行的研究,并努力使其对语言的解释符合已知的对
大脑和思维的认识。这些认识包括基本层次范畴和类典型效应的存在,对颜色的感知
和范畴化,大脑意象与语言的关系等。

认知语言学认为,人的认知能力的各个方面、语义因素及交际功能等均对句法规则产
生影响,并致力于研究这种影响。例如,功能语言学作为认知语言学的一个分支,主
要就是研究交际功能在句法现象中所起的作用。

Taylor对认知语言学与生成语言学的分歧做了简明的概括:“生成语法学家视语言知
识为大脑的一个自足的组成部分,独立于其它知识和其它认知能力以外;认知语言学
家则在语言的结构和功能及非语言的技能和知识之间建立起密切的、融合的关系”。
认知语言学家认为自然语言是人脑的产物,是建立在与其它认知域相同的构建原则上
。语言既是人类认知的产物,又是人类认知的工具,因而语言的结构和功能为我们揭
示人类的其它认知能力提供了很好的视角。

虽然不同流派的认知语言学家在研究方法、研究重点和研究视角等方面经常表现出很
大差异,但总体说来,下述这些基本观点为多数认知语言学家所接受:
1)作为人类认知的一个域,语言与其他的认知域密切相关,体现了心理、文化、社会
、生态等各种因素的交互作用;若想揭示这种交互作用,就必须展开跨学科的研究。

2)语言结构依赖于概念化过程,并反过来对后者产生影响;概念化过程受制于我们的
身体经验、外部世界的特性及我们与外部世界的关系。
3)语言单位取决于范畴化过程,范畴化过程主要依靠隐喻投射和转喻投射,并产生类
典型效应。
4)某语言单位的意义就是与该语言单位有约定俗成的相关关系的概念结构,这一结构
主要是意象式的
认知语言学的三个研究路向

目前认知语言学研究主要以三个路向为代表:即经验观、凸显观和注意观。

经验观建立在心理学对范畴化过程的研究及对类典型效应的揭示上,认为语言学研究
不应该仅仅依靠逻辑推理和自省式思维来划定语法规则、提出客观定义,而应该走一
条更实际、更具实验性质的路。比如,我们可以通过实验或面谈请语言使用者描述他
们在说出或理解一个词或句子时脑中所想。许多非客观的、经验性的意义从语言使用
者的这种描述中体现出来,为我们所研究的词或句子的意义提供了更丰富、更真实自
然的画面。

以Our car has broken down这一简单句为例,传统语言学研究会逐词分析其意义,
进而分析它的主、谓结构,可能还会讨论其现在完成时的用法。与此不同,持经验观
的认知语言学家会让说出或听到这句话的语言使用者讲述他们的脑中所想。实验表明
,当被问及car这一名词时,大多数受试不仅指出小轿车有类似盒子的外壳,有四个
轮子,一个驾驶座,几个乘客座等,还会提到小轿车的舒适、快捷,及其所提供的方
便、独立和社会地位。这些特性显然超出了传统语义学所允许的范围,但的确构成了
我们对car的认识的一部分。由此推而广之,可以说我们认识世界和与世界进行交流
的方式都反映在语言所记录的我们的概念形成中。

持经验观的认知语言学家还认为:我们的日常语言中储存了大量我们关于世界的经验
,这些储存的信息也可以反过来从我们的日常会话中分离出来。当然,想达到此目的
,必须透过语言表面的逻辑结构,着重分析修辞语言,特别是隐喻。正因如此,隐喻
成为除实验和面谈之外经验观语言学家另一个重要的语料来源。这一派认为隐喻的本
质是将我们对熟知的物体和事件的经验转移到我们知之甚少的抽象范畴上,诸如时间
、情感等。隐喻不再是一种装饰性的语言技巧,而是一种有效的认识抽象范畴的认知
工具。

仍以Our car has broken down为例,这个看似直白的句子实际上蕴含了一个隐喻,
通过这一隐喻,我们将房子的坍塌这种较直观的经验投射到小轿车上,以助我们理解
小轿车的发动机停止运转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认知语言学的另一个路向可概括为凸显观。这一派观点认为,“句子主语的选择取决
于句子所描述的情景中各要素的凸显性。”这种认识主要是基于心理学研究的一个发
现:即我们依据各部分凸显程度的不同来组织大脑所接收的视觉和听觉信息。这一派
的一个重要观点是主角/背景的区分。当我们观察周围的一个物体,比如桌上的一个
水杯时,我们通常会将水杯视为一个凸显角色,并将其与背景—桌子—分开。同样,
当我们听一首歌时,我们能很容易地区分歌手的声音与乐队的伴奏,并认为前者凸显
在后者的背景之上。凸显观认为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语言结构,例如,传统的主—谓
—宾结构实际上就体现了主角/背景的区分,具体地说,在一个简单句里,主语相当
于主角,宾语相当于背景,而谓语动词则标示了二者之间的关系。回到水杯和桌子的
例子上,在用语言表述这一情景时,我们通常会说The mug is on the table,而不
说The table is under the mug。

第三个路向,注意观,是建立在另一个基本假设上,即我们实际用语言表述的是某一
事件中抓住了我们注意力的那一部分。例如,The car ran into a tree实际上只撷
取了整个事件中抓住说者注意力的最后一刹那:其它如小轿车如何急速驶来、如何失
去控制、偏离方向、冲出车道等过程均被略去。这一派观点提供了解释句子信息的选
择和安排的另一种方法。注意观的两个重要概念是框架和视角,框架即“某种认知结
构,为理解语词所引发的概念所必须”。视角指的是在某句子的表述中,通过动词和
句法结构的选择而体现出来的对某情境所采取的认知角度。例如,[Commercial Event
]这一框架大致包括四个要素:buyer,seller,goods,money,下面两个句子通过不
同动词的选择对同一情境采取了不同的视角:
1) John bought a shirt from Tom at 10 dollars.
2) Tom sold a shirt to John at 10 dollors.
句1)是从buyer的角度来描述这一商业活动,而句2)则是从seller的角度来看问题。



hutiantian- 09-12-2005
认知语法和认知语义学

认知语言学有两个组成部分:认知语法(Cognitive Grammar)和认知语义学(Cognitive
Semantics)。

认知语法试图将概念极和结构极联系起来,对语法的不同范畴、不同层次、不同结构
体中存在的现象做出概括的解释。在五花八门的语法体系中,它显得独树一帜,因为
它认为语音学和音位学、句法学和语义学都是语言这个大体系固有的组成部分,按照
同样的原则在运行,很难将彼此割裂开来,因此在建立语法体系时,应该将它们充分
融合在一起。

认知语义学主要研究词语和概念结构之间的关系。它与传统的真值语义学表现出对意
义的不同理解。真值语义学认为,意义存在于客观世界中,语言通过指称客观世界里
的物体而获取意义。真值语义学的主要目标是为句子建立真值条件,以使它们尽可能
真切地映射外部世界。其结果是意义被认为独立于语言使用者,与语言使用者的理解
没有关系。与此相反,认知语义学认为意义不是直接反映外部世界,而是反映人对外
部世界的认识。语言不是大脑中一个独立的部分,而是认知结构的一个组成部分。

认知语义学的一个主要兴趣,是研究语言与空间认识之间的关系,更确切地说,是研
究空间关系体现在语言中的范畴化。这是因为空间概念是人类认知的关键所在,而认
知语义学的宗旨之一恰恰是探索语言所体现的人类认知的空间基础。认知语义学的另
一个主要兴趣,是揭示词素的不同意义之间通过隐喻拓展或转喻拓展所形成的关系网
。这一兴趣源起于认知语言学的两个基本假设,其一是“某语言单位的意义就是与该
语言单位有约定俗成的关系的概念结构”,其二是认知结构的构建在很大程度上取决
于隐喻和转喻。

隐喻与转喻:一种认知的视角


认知语言学家认为语言能力是一般认知能力的反映,并由一般的神经过程所控制。根
据这一观点,各种认知之间是一个连续体,而语言不是人的心灵和大脑中独立的“模块
”。认知语言学家认为,在各种认知能力中,一个主要的和普遍的认知能力是想象,即
把一些概念投射到另一些概念中去。这就是为什么想象机制的隐喻和转喻会成为认知
科学家研究的重点之一。

隐喻和转喻的主要研究内容

隐喻是一个认知机制,在这一机制中,一个认知域被部分地映现于另一认知域上,后者
由前者而得到部分地理解。前者叫来源域,后者叫目标域。

在隐喻“爱是旅行”(Love is a journey)中,“旅行”域映现到“爱”的域上,
例如Our relationship is off the track.(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了,直译:我们的关
系脱离轨道)
We are spinning our wheels.(我们关系发展迅速。直译:我们使轮子飞转)

Lakoff指出了这二个认知域之间的对应关系sad.gif1)相爱的人对应旅行的人;(2)爱的关系
对应旅行中的工具(这里“轮子”和“轨道”对应“爱”的关系);(3)相爱人的共同目
标对应旅行上的共同目的地;(4)关系中的困难对应旅行的障碍。

转喻是在一个认知域中映现,如部分代表整体就是一例,请看例句
There are a lot of intelligent heads in this university.(大学里有许多智者
。)(直译:智慧头脑)
在上例子中,“Head”(头脑)代表人,是用人的器官代表整个人。

Lakoff认为一个隐喻和转喻通常是一个更抽象的隐喻和转喻的具体表现。例如“爱是
旅行”是隐喻“生活是旅行”的具体表现,而“生活是旅行”是事件结构隐喻的具体
表现。同样,转喻“头脑代表人”是“身体部位代表人”的具体表现,而“身体部位代
表人”是“部分代表整体的具体表现。隐喻和转喻的系统性通过隐喻和转喻的组合在
构建概念域中最为明显。这些复杂的组合在“情感”域中得到了详细的分析。

隐喻和转喻在很大程度上与文化有关,因为经验域在所有的文化中并非一样的,但一些
最抽象和重要的隐喻和转喻可作为普通和基本的来源域,如一些普遍的空间概念(垂直
性和包容性等),它们被称为图象———图式。这些图象—图式是基于人的最基本的身
体经验而习得。

隐喻和转喻都是认知模式的基本类型,两者都以经验为理据,并用于某些语用目的。把
隐喻和转喻作为“模式”强调了它作为稳定的“认知装备”的一部分,即隐喻和转喻
应是我们人类范畴系统的稳定成分。在这一点上,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区别于Searle
的隐喻理论。Searle没有给予隐喻以认知模式的地位,而是把隐喻词语看成语言的特
例,并通过语用规则还原为字面意义,对隐喻词语理解需要人的额外认知努力。与之形
成对照的是,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认为,人的思维的基本特征就是隐喻的,隐喻意义
不必还原成字面意义,也并不需要额外的认知努力。

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认为,映现总是单一方向的,即只能从来源域映现到目标域上,
而反过来就不行。根据这一理论,双方向的隐喻映现是不存在的。这一特征使其区别
于其它的隐喻理论。在常规隐喻“人作为动物”(People as animals)中,我们把动物
的一些特征映现到人的一些特征上去,反过来则不行。但还存在“动物作为人”(animals
as people)的隐喻,在此隐喻中,人的一些特征映现到动物的特征上去,反过来也不行
。这两个隐喻并不是一个隐喻的两个变体,而是两个相对独立的隐喻。。

近些年来,认知语言学在隐喻和转喻研究中的趋势是,把隐喻和转喻看作概念整合的一
个特例。概念整合理论与隐喻和转喻的双域理论并不矛盾,因为前者以后者为前提。
然而概念整合理论能更准确地解释隐喻和转喻的运作情况,而且还能解释隐喻和转喻
的认知理论解释不了的现象。


概念整合理论及其应用


心理空间的映现是人类思维组织的一部分。虽然语言为这种映现提供了相当多的素材
,但映现本质上不是语言的,它们存在于概念形成之中。随着心理空间理论的发展,
Fauconnier和Mark Turner发现了反映许多语言现象中的一条重要的心理空间的认知操作
———概念整合。概念整合包括建立相互映现的心理空间网络,并以各种方式整合成新的空
间。

基本的概念整合网络包含四个心理空间。其中两个称为输入空间,并在其之间建立跨
空间的映现。跨空间映现创造或反映了两个输入空间所共享的更抽象的空间,即类属
空间。第四个空间是整合空间,是从输入空间中进行选择性的映现而来的,它可以各种
方式形成两个输入空间所不具备的突生结构,并可把这一结构映现回网络的其它空间
中去。

下面介绍如何用概念整合理论来分析语言现象。

许多语言结构来自概念整合并系统地在形式上反映出来。形容词一般可引起整合过程
。当我们关心在海滩上用铲子玩耍的孩子时,我们一般说“The child is safe”,“
The beach is safe”和“The shovel is safe”,这里“safe”没有固定的特点可分
配给“child”、“beach”和“shovel”。第一句指孩子不会受到伤害,而第二和第
三句也是同样的意义,它们并非是“beach”和“shovel”不会受到伤害。“safe”不
会分配一个特征;但它促使我们联想起适合该名词和语境的“危险场境”。形容词“
safe”引导出一个“危险”的抽象框架,并具有受害人,地点和工具等角色。形名组合
(例如“safe beach”)可促使我们把危险抽象框架与海滩上的孩子的具体情景整合为
一个对孩子构成“伤害”的反事实场景,在这一场境中,“child”,“beach”构成“
伤害”的反事实事件。“beach”和“shovel”在危险框架中被分配了一定的角色。
形容词并非简单的分配一个特征,而是促使建立一个概念网络,在该网络中,“危险”
框架和孩子在海滩上用铲子玩耍的情景分别是输入空间。整合空间是孩子被伤害的一
个反事实场景。Sweetser认为几乎所有的形名组合都具有某种程度的概念整合,可能
只有极少数的形名组合是语义特征的布尔数学的合成。

隐喻具有整合网络构建的特征。如隐喻“The surgeon is a butcher”强调了这个外
科医生的笨拙以及引起的令人不快的后果。但这一推理并不仅仅从“butcher”的认
知域到“surgery”的认知域。在整合网络中,两个输入空间,只具有“切肉”和“外
科手术”的部分结构,在类属空间的基础上,相互映现,结果在两个输入空间中,一方面
手术室、病人和外科医生与另一方面的屠夫的工具,其方法和切肉的方式相互映现,在
整合空间中形成了突生结构。几乎所有的隐喻和转喻都可用概念整合来解释。概念整
合之所以是概念隐喻理论的进一步发展,主要是因为前者可解释后者解释不了的现象
。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人们最近称股票市场为牛市Bull market。在这一市场中,投资
者被称为牛。当市场出现皮软现象时,人们说“Everybody has theri horns pulled
in”。在牛群活动的输入空间里,牛无法收回其牛角。在金融的输入空间中,投资者
没有牛角,但它们能收回其投资。在整合空间中,投资者成为具有可缩回牛角的牛。这
一突生结构是无法直接通过来源域和目标域的隐喻映现获得的。

Fauconnier认为不管是概念整合、隐喻、转喻和类比等都是幕后认知。语言既不是这
些过程的表征,也不是意义的表征,而是作为强有力的和标示不足的一组提示,用来引
起动态的处理和相应的意义建构。这些幕后认知不是界限分明的,而是形成一个连续
体。一端是简单的弗雷格语义学,而另一端则是概念整合。


hutiantian- 09-12-2005
汉语认知研究——15年工作的回顾

彭聃龄
我们还研究了语音的自动激活及其在字词识别中的作用。在一项早期的研究中(1985)我们发现,“见形知音”和“知音识义”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由于音义之间没有显著差异,我们认为,音义可能同时发生,有音必有义,有义必有音,它们无法在时间进程上区分开来。随着阅读熟练的提高,知音识义的时间可能变得越来越短。以后,我们(1995)不仅分离了形、音的作用,而且分离了音、义的作用。发现音、义的分离只出现在高频字中;在低频字中,两者没有分开。这说明,高频目标字的语音代码在通达字义前就被激活了;高频字的语音激活比低频字的语音激活出现得?br /> 缧5牵昀?2001)我们采用不同实验任务考察了高、低频汉字形、音、义加工的时间进程。结果显示,在不同任务中,形音义启动效应的模式大致相同。高、低频汉字的字形都最先得到加工,高频字字义的加工早于字音的加工,而低频字字义、字音的加工是同时进行的。本研究采用了范畴判断任务,可能使我们的结果不同于以往的一些研究结果。


词素在词识别中的作用


词素是词的结构单位。在词汇识别中词素有什么作用?不同词素的作用是否一样?这是词汇识别中大家共同关心的一些重要问题(Taft and Foster,1975,1979;Osgood and Hoosain,1975;Caramazza,1988;Schreuder and Baayen,1995)。汉语词汇的构成有许多不同于英语词汇的特点,这些特点会不会影响词素在词汇识别中的作用?



我们早期的一系列研究(1992,1993)比较了不同频率条件下联合式双字词和偏正式双字词在词汇判断作业中的差异,并用语义启动方法研究了汉语合成词的表征与加工。研究显示,对联合式合成词来说,两个词素的作用一样,它们和整词的联结强度是一样的;而对偏正式合成词来说,第二词素的作用大于第一词素的作用,前者与整词的联结强度显著大于后者。这一结果说明了词素在汉语双字词的识别中有显著作用。我们还发现,启动词的整词义和词素义都能影响到对目标词的识别,两者的效应表现为一种相加的效应。


我们(1997)还研究了双字词中第一与第二词素的作用以及汉语词汇加工的时间进程。结果显示,在SOA较长(143ms)时,启动词的整词义和词素义都得到激活,它们对目标词识别均有促进作用。而且第一词素与第二词素得到了几乎相同的促进作用。当SOA缩短到43ms时,整词相关的启动效应显著,而第一和第二词素相关的启动效应不显著。这说明,在汉语的心理词典中,整词表征与词素表征都存在。目标词的识别既受到启动词的词义的影响,也受到启动词的词素义的影响。


我们还研究了词的透明度对词汇识别的影响。发现在启动条件下,透明词有显著的促进作用;而不透明词有一定抑制作用。当SOA较长或长时,透明词倾向于整词表征,因而没有词素效应。实验说明,在透明词与不透明词中,词素与词的联结方式和联结强度可能不一样。透明词的词素与整词的联系较密切,它们对整词的贡献或促进作用较大,而不透明词的词素与整词的联系不密切,它们对整词的贡献或促进作用较小。根据上述实验结果,我们提出了词汇通达的IIC(inter/intra connection model)模型。


近年来,我们还用逆序词(AB——BA词)为材料研究了在词汇通达中词素和词的关系(1998,1999)。这些研究进一步说明,在词汇通达中的确存在词素分解的现象,这种现象的产生依赖于词频、词的透明度、SOA长短等一系列条件。


hutiantian- 09-12-2005
关于汉字认知的事件相关电位(ERP)研究

通过作者进行的一系列汉字实验(1995,1997,1998),作者获得了如下结论与观点:


(一)大脑两个半球在汉字认知加工中的关系颇为复杂,其差异不能仅仅简单地归结为哪个
半球占优势。在某些实验条件下(如词义联想实验),左脑可能需等待右脑传来必要的信息
后才开始加工,但其加工一旦开始就在一定时期内占优势。由此可见,大脑半球的优势问
题应从加工起始时间与加工强度两个维度重新认识。


(二)汉字的语义通达过程甚为复杂,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是否通过音而达义的问题。在认知
中汉字形音义均存在加工与再加工的反复过程,形音义加工是交错进行的,形音与义的加
工时间可能有部分重叠,三者关系错综复杂,难以分割。


(三)汉字认知加工始于约l00~160 ms之间。


(四)对不认识汉字的猜想与联想可导致正慢波(PSW)波幅极显著增大和潜伏期极显著延长。
在该实验条件下可使用PSW作为判断被试是否认识单个汉字的客观标志。


(五)在该实验条件下Pl表现出外源性成分特征;N1内源性成分特征而保留外源性成分特征
;N2及其后诸成分属内源性成分。N4oo可在短时(20 ms)启动的汉字词义判断任务中观察到
。PSW不仅反映着信息加工的完成,而且与词义联想、猜想等认知活动相关,并含有形音加
工成分,从PSW中可提取出P8oo成分,说明PSW可能是复合波。


(六)汉字认知加工对ERP诸晚成分具有普遍影响,不同认知加工对各个成分的影响不同。E
RP研究可作为探讨汉字认知加工规律和机制的有力手段。汉字ERP研究可丰富ERP诸成分的
心理学涵义。


hutiantian- 09-12-2005
中文双字词在心理词典中的存贮模式

张必隐

要研究中文词的认知,需要了解关于心理词典的理论。特雷斯曼(Treisman,1960)认为,
心理词典是由许多词条组成的,这些词条具有不同的阈限。当一个词条的激活超过其阈限
时,这个词就被认知了。特雷斯曼的工作激发了许多有关心理词典问题的研究。根据这些
研究,心理学家们倾向于认为,学会了语言和阅读的人,都具有一个心理词典;所谓认知
一个词,就是在心理词典中找出了与这个词相对应的词条,并使它的激活达到阈限所要求
的水平。


那么,在心理词典中的每个词条都包含了哪些信息呢?在每个词条中都包括了与这个词条相
对应的词的语音与写法方面的表征以及词的意义的表征,但是,在心理词典中占有中心位
置的是词的意义的表征,所以贾斯特和卡彭特(Just & Carpenter,1987)把心理词典定义
为,心理词典就是词的意义在人的心理中的表征。而且,词义的表征可以进一步分解为意
义成分或特征。例如父亲这个词的意义可以被解释为具有两个特征,即十男性和十直系;
母亲可以表示为一男性和十直系;叔叔可以表示为十男性和一直系;而婶婶则可以表示为
一男性和一直系。


既然词的表征可以分解为意义成分或特征,那么,就会遇到一个问题,即在达到心理词典
中的一个词条的时候,是不是必定会使这个词的全部特征都被激活?达到一个词的个别组成
部分的意义被称为“词汇分解”。例如,在英语中,当一个读者有意识地去分解由熟悉的
词和词缀所组成的新词,并且去猜想这个新词的意义的时候,他就会意识到这种分解。在
英语中,许多前面有re的动词都被解释为由动词词干所指示的行动的重复。一个读者能够
猜想一个由re及一个动词词干所组成的新词的意义,就是由于分解了这个动词并且达到了
它的个别组成部分的意义。


但是,在阅读心理学中,对于词汇分解贮存问题是存在着争论的,争论的第一个问题是,
词是不是以词素的形式贮存于心理词典之中的?WA(Word Access Model)模式不承认存在着
词汇分解贮存的现象。鲁宾等人(Rubin,Becker a—Freeman,1979)认为,词的认知和贮
存都是以整词作为单位的。


但是塔夫脱(Taft,1985)不同意鲁宾等人的意见,在塔夫脱的MA(Morpheme Acccss Model
)模式中,词是以词素(词根、词缀)的形式进行贮存的。他主张词汇分解的贮存形式。


争论的第二个问题是,在词汇检索前是否存在着“词缀剥除”程序。WA模式认为,词是作
为一个整体来贮存的,所以不存在“词缀剥除”问题。但是MA模式认为,词是以词缀、词
干等词素的形式存贮的。


争论的第三个问题是,在心理词典中是不是存在着词素结构的信息?MA模式认为词汇是分解
贮存的,这个模式预测,在词和非词中都有词素结构的信息。WA模式预测,在词和非词中
都没有词素结构的信息。AAM模式则认为,仅仅在非词中才能发现词素结构的效果。


中文是一种表意文字,中文的认知与拼音文字的认知有某些不同之处。但是,不同文字的
认知都必须经历某些共同的历程。所以,在研究中文双字词的存贮时也会遇到以上三个争
论的问题。


在中文心理词典中是不是以词素的形式进行存贮的?在中文中,单音节词素占有绝对的优势
。这种单音节词素的书面形式就是汉字。从认知经济的观点来看,在中文心理词典中以字
的形式进行存贮是最经济的。北京语言学院(1986)计算了在131万个词的阅读材料中,出现
过多少个汉字,结果发现出现1次以上的字只有4574个。这就是说,只要认识了4574个汉字
,就可以阅读现代中文的各种材料。同时Just&Carpenter(1987)的实验发现,中文阅读的
注视时间可以由词的频率所预测;但是同时,阅读的注视时间也受中文词内的字的频率的
影响,这个实验在一定的程度上说明,中文可能是以字的形式存贮于心理词典之中的。

hutiantian- 09-12-2005
言语知觉:组织与结构

杨玉芳

在言语加工中,语句和话语的韵律特征的知觉和表征、韵律特征与句法和语义的关系、韵
律特征在语义加工中的作用等,是语言学和心理语言学中重要的理论问题,对语音工程有
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语句韵律特征知觉


韵律特征具有层级结构。听觉结构分析的多层次加工模型认为,听觉结构的形成需要经过
多阶段的抽象,首先是特征提取,包括局部特征(如间隔、和音等)和整体特征(如曲线、音
高范围、间隔尺度分布、升降等);其次是特征整合,形成高一层次的复杂结构,进一步抽
象,产生知觉的等效性和相似性;最后构成等级结构。知觉结构形成有赖于短时记忆。用
这一理论,T'Hart(1990)对荷兰语和英语语调进行研究,提出了基于知觉的语调模型。


韵律层级结构,归根到底是知觉加工的结果,因而可以在知觉辨别数据基础上,用统计方
法归纳。我们用多维标度方法研究了汉语语句的韵律结构和重音分布模式,得到客观定量
的表达。这为进一步研究韵律特征的性质及其与句法、语义的关系提供坚实的基础。通过
这一研究,可以看到,汉语语句结构层次包括韵律词、短语、语调短语和语句;语音学把
重音分为四类,主要是从功能来考虑的,在实际语流中重音变化是连续的。


(二)韵律层级结构与句法结构的关系


心理语言学曾试图了解语句句法结构的声学表现(Cooper,1983)。后来的研究证明,这一
问题的解决必须以韵律层级结构为中介,即研究句法与韵律和韵律与声学语言学参数的关
系。其中韵律与句法的关系是一个重大而又极其难以解决的语言学和心理语音学问题。近
年来,我们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系统研究。


我们通过语句韵律结构与句法结构的对比,研究了韵律与句法的关系(杨玉芳,1998);用
朗读语句为原料,研究发音人如何用韵律学参数表现不同等级的句法边界(杨玉芳,1997)
。研究表明,句法边界对音节时长的影响仅限于边界前音节;音节和音节后停顿的总时长
随边界等级单向增长;音节时长随边界等级变化是双向的,在短语边界处达到最大值,说
明音节延时不仅表示句法成分之间的分割程度,还表现语流的连续;边界处的停顿随边界
等级增长很快,说明停顿是表现大的句法边界的有力手段。频阈测量和分析结果表明,边
界前两个音节基频均值随边界等级提高而下降,但音域变化则不同;边界后音节基频和音
域与边界等级之间没有系统关系。


郑波(2001)以大规模语料库为基础,对语句重音和停顿分布与句法结构关系进行了统计研
究。使用文本自动句法分析、韵律知觉标注和声学测量构建句法一韵律一声学参数关系数
据库,用心理统计方法探讨三者之间的关系,在不同句法层级上对各种句法成分及所处位
置与重音和停顿的关系进行系统研究。结果发现常规重音分布规则普遍存在于这些句法结
构中,但与感性经验获得的结构不完全相同。郑波研究了语句中常规重音受句法支配的原
则。但在实际语言中,决定重音的因素还包括语义、语用内容,这些因素在更大程度上决
定了重音的位置与强度。这有待于进一步研究。


仲晓波(2001)用知觉实验和声学测量方法系统研究了在语句韵律层级结构各层次上重音的
声学特征,研究表明,知觉相关的韵律词重音的声学参数有时长、音高和频谱倾斜等;韵
律短语重音的声学表现是音节时长增加,短语重音总是位于语义焦点所在词上;句子重音
主要依赖于时长增加和音高幅度,位于强调成分的韵律头上。


(三)韵律特征在句法和语义加工中的作用


研究韵律特征在口语加工和理解中的作用,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口语词识别中韵律的利
用,探索在词汇表征的早期激活阶段词语韵律结构是否起作用等问题;句法结构计算中韵
律的利用,研究局部歧义和整体歧义的消解;话语结构加工过程中韵律的利用,研究重读
与非重读对概念归纳的作用(Catler,1997)。


hutiantian- 09-12-2005
国外认知语言学研究现状

国外认知语言学研究现状综述[1]



王德春 张 辉

(原载《外语研究》2001年3期)



摘要: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和探索,认知语言学已成为一个重要的新的语言研究范式
和方法,本文从四个方面简述认知语言学的研究现状,指出其以后的发展趋势。

关键词:认知语言学;研究现状;方法论;隐喻;转喻;心理空间;概念整合;语法




1.引言。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许多语言学家认识到生成语法研究范围
的局限性,开始从认知的角度来研究语言现象。八十年代末,认知语言学初步形成,
其标志是第一届国际认知语言学大会(Duisburg, Germany 1989)的召开和1990 年
《认知语言学》杂志(Cognitive Linguistics)的出版。认知语言学大会每二年召开
一次,至今,已举办了七届。

在整个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出版了一批摘引率较高的认知语言学著作。例如
Lakoff 和Johnson(1980), Talmy(1983), Fillmore(1985), Fauconnier(1985), Lakoff
(1987), Langacker(1987,1991), Talmy(1988), Rudzka-Ostyn (1988), Lakoff
和 Turner (1989), Sweetser(1990) 和认知语言学研究系列(CLR)第一辑Langacker
(1989)。这些著作确立了认知语言学的基本研究框架。该框架有以下五个研究主题:
(1)语言研究必须同人的概念形成过程的研究联系起来。(2)词义的确立必须参照
百科全书般的概念内容和人对这一内容的解释(construal)。(3)概念形成根植于普
遍的躯体经验( bodily experience),特别是空间经验,这一经验制约了人对心理世
界的隐喻性建构。(4)语言的方面面都包含着范畴化,并以广义的原型理论为基础
。(5)认知语言学并不把语言现象区分为音位、形态、词汇、句法和语用等不同的
层次,而是寻求对语言现象统一的解释。

目前,认知语言学研究呈现出多样化并涉及到语言现象的各个方面,在本文中我们试
选出几个有重要理论价值的研究,简述其来龙去脉和主要的研究成果,并指出认知语
言学的一些发展趋势。



2.认知语言学的方法论基础



认知语言学属于功能主义传统。从根本上讲,认知和功能语言学都认为,语言受
其服务的功能和一些相关的因素制约,这些相关因素包括环境的、生物的、心理的、
发展的、历时的和社会文化的。怎样对待这些相关因素是区分功能主义和形式主义的
关键。功能主义认为,了解这些相关因素,对语言结构进行描写和研究是至关重要的
和基本的,而形式主义则认为,这些因素对语言结构的描写和研究是不重要和从属的
。这就导致了这两种语言研究方法和思维方法的差异。

Langacker (1999)指出语言研究领域有两个:

1、描写领域 2、功能领域

结构 功能

句子 话语

认知表征 实际的言语行为

共时的语言结构 语言变化

个别语言 语言类型和共性

习得语言系统 习得过程

心理表现 神经基础

理论和描写 实际应用

以认知语言学的观点,对这些领域进行研究直接有助于形成全面的语言理论和关于语
法的主要和基本的观点。形式主义承认以上对语言研究领域的区分,并且认为应着重
研究描写领域,而功能主义却不承认这一区分,并且认为应优先考察第二领域。Langacker
(1999)认为,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优先考察哪个领域,而在于以取长补短方式同时研
究两个领域。为达到此目的,Langacker(1999)指出认知语言学的研究应包括下面三
个方面:

1、 一组体系和描写概念等,能用来对语言的成分和结构进行明淅的描写。

2、 一组语言中具类典型特征的结构,包括其类典型的程度(prototypicality)。

3、 在1和2的基础上,再进行功能的解释。

认知语法(cognitive grammar)重点研究第一个方面,语言类型学和共性的研
究重点考察第二个方面,而许多认知和功能的语言研究则致力于第三个方面,因此认
知语言学由于其研究的三个方面而表现出方法上的多样化。

认知语言学从语言的角度或以语言为窗口研究人脑中的概念内容,而认知心理学仅研
究人脑的结构(王更等1992)。认知语言学试图根据对语言结构的分析,来推测人类
思维中概念内容的特点。各种图式和隐喻映现等在人的理解和认知过程中起着重要的
作用,这种重视概念内容,同时又强调概念来源于躯体经验(embodied experience
)的研究是认知语言学研究的重要方面。

对语言进行系统分析从而找出其规律的方法具有主观的局限性。根据个别研究的直觉
分析所得出的结论只能是一种假设。认知语言学家不接受关于概念知识的假设,而是
从两个方面寻求对理论分析的支持:一是探求“心理上真实的”理论或从实验中获得
“客观”的证据。实际上认知语言学中的许多概念和分析结果都有待于心理语言学实
验的证据。这一工作刚刚起步。Gibbs, Glucksberg, Cacciari等人近十几年来发表
了许多论文,主要是用心理语言学的实验证实认知语言学的分析结果。这种互补性的
研究是认知语言学的独到之处。

二是寻求神经生理学和神经生物学方面的支持。Deane(1992)证明神经生理学和生物
学的研究为认知语言学提出的形式空间化假设(Spatialization of form hypothesis
) (Lakoff 1987)提供了神经方面的证据,他指出在布洛卡区(Broca’s area)后面
和维尼克区(Wernicke’s area)上面的区域是大脑下顶叶(inferior parietal lobe
),这一区域是空间和语言信息的关键处理器。这一区域受损可导致失语症。形式空
间化假设预测了这一区域的存在,即大脑下顶叶不仅是空间的脑中枢,而且还可作为
语言信息的关键处理器。空间和语言思维在大脑中使用了同类的结构。

Lakoff 和Feldman正在研究语言的神经理论(Neural theory of language)(Lakoff
& Johnson1999)。Feldman在七十年代发展了结构的连接主义(structured connectionism
), 这一理论可使我们构建概念和语言结构的详细的计算神经模式。从神经计算的角
度,大脑包括大量的以某种方式连接起来的神经元,并具有某些计算特征。Lakoff
和Feldman通过这一模式在其实验室里试图解决如何从神经元中计算出思维和语言。


T.Regier(1996)发现大脑结构的某些类型,如视角的局部解剖图和方向敏感细胞等
,能计算出认知语言学家发现的原始的空间关系,即图象---图式(image-schemas)。
Narayanan(引用Lakoff 和Johnson 1999)的神经模型研究证明,大脑结构可计算出体
(aspect )的概念、概念隐喻、心理空间和概念整合等。Lakoff & Johnson (1999)预
言下一个突破将是语法的神经理论。

Peeters(1999)引用了Household 关于语言研究方法的二分法:一是上帝真理法(God
’s Truth),二是巫师魔法(hocus-pocus)。前者指语言有结构,语言学家的任务就
是发掘出这种结构,并清淅和经济地把结构描写出来。后者认为语言是一些不连贯和
无形式的材料,语言学家的任务就是要安排和组织这些材料,并赋予与该材料不相冲
突的结构。他指出当今许多语言学理论都沉醉于巫师魔法,认知语言学也有这种倾向
。他特别指出,Sydney(1996)吸取了生理学中的思想,对语言和其他能力的运作进行
了生理认知的解释,是个有益的尝试。他认为只有认知语言学探索语言的心理和生理
现实,即进行上帝真理式的探索,才能得到认知科学界更大的认同。就目前的研究而
言,认知语言学要想取代Chomsky理论在认知科学界的地位,还需要时间,到那时认
知语言学才能更加名副其实。



3. 隐喻与转喻:一种认知的视角



认知语言学家认为语言能力是一般认知能力的反映,并由一般的神经过程所控制。根
据这一观点,各种认知之间是一个连续体,而语言不是人的心灵和大脑中独立的“模
块”。认知语言学家认为,在各种认知能力中,一个主要的和普遍的认知能力是想象
(imagination),即把一些概念投射到另一些概念中去。这就是为什么想象机制的隐
喻和转喻会成为认知科学家研究的重点之一(Lakoff & Johnson 1980, 1999, Johnson
1987)。

3.1 隐喻和转喻的主要研究内容

隐喻是一个认知机制,在这一机制中,一个认知域被部分地映现(mapped)于另一认知
域上,后者由前者而得到部分地理解。前者叫来源域(source domain), 后者叫目标
域(target domain)。

在隐喻“爱是旅行”(LOVE IS A JOURNEY)(Lakoff & Johnson 1980), “旅行”
域映现到“爱”的域上,例如

Our relationship is off the track.(我们的关系已经恶化了,直译:我们的关系
脱离轨道)

We’re spinning our wheels.(我们关系发展迅速。直译:我们使轮子飞转)

Lakoff(1987)指出了这二个认知域之间的对应关系:(1)相爱的人对应旅行的人;
(2)爱的关系对应旅行中的工具(这里“轮子”和“轨道”对应“爱”的关系);
(3)相爱人的共同目标对应旅行上的共同目的地;(4)关系中的困难对应旅行的障
碍。

在以上的对应中,有本体的次映现(ontological submappings):来源域的实体(人
,物等),行动或状态映现到目标域中的对应体上;还有知识次映现(knowledge submappings
): 目标域中的旅行的情况映现到目标域中的关系中去。

转喻是在一个认知域中映现,如部分代表整体就是一例, 请看例句

There are a lot of intelligent heads in this university.(大学里有许多智者
。)(直译:智慧头脑)

在上例子中,“Head”(头脑)代表人,是用人的器官代表整个人。

Lakoff(1993)认为一个隐喻和转喻通常是一个更抽象的隐喻和转喻的具体表现。例如
“爱是旅行”是隐喻“生活是旅行”的具体表现,而“生活是旅行”是事件结构隐喻
(event structure metaphor)的具体表现。同样,转喻“头脑代表人”是“身体部位
代表人”的具体表现,而“身体部位代表人”是“部分代表整体的具体表现。隐喻和
转喻的系统性通过隐喻和转喻的组合在构建概念域中最为明显。这些复杂的组合在“
情感”域中得到了详细的分析(Kovecses 1990)。

隐喻和转喻在很大程度上与文化有关,因为经验域在所有的文化中并非一样的,但一
些最抽象和重要的隐喻和转喻可作为普通和基本的来源域,如一些普遍的空间概念(
垂直性和包容性等),它们被称为图象---图式。这些图象—图式是基于人的最基本
的身体经验而习得(Johnson 1987, Turner 1996)。

隐喻和转喻都是认知模式的基本类型,两者都以经验为理据,并用于某些语用目的。
把隐喻和转喻作为“模式”强调了它作为稳定的“认知装备”(cognitive equipment
)的一部分,即隐喻和转喻应是我们人类范畴系统的稳定成分。在这一点上,隐喻和
转喻的认知理论区别于Searle的隐喻理论。Searle没有给予隐喻以认知模式的地位,
而是把隐喻词语看成语言的特例,并通过语用规则还原为字面意义,对隐喻词语理解
需要人的额外认知努力。与之形成对照的是,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认为,人的思维
的基本特征就是隐喻的,隐喻意义不必还原成字面意义,也并不需要额外的认知努力


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认为,映现总是单一方向的(unidirectional), 即只能从来源
域映现到目标域上,而反过来就不行。根据这一理论,双方向的隐喻映现是不存在的
。这一特征使其区别于其它的隐喻理论,如Black的相互作用理论(interactional theory
)(Black 1962)。在常规隐喻“人作为动物”(PEOPLE AS ANIMALS)中,我们把动物的
一些特征映现到人的一些特征上去,反过来则不行。但还存在“动物作为人”(ANIMALS
AS PEOPLE)的隐喻,在此隐喻中,人的一些特征映现到动物的特征上去,反过来也
不行。这两个隐喻并不是一个隐喻的两个变体,而是两个相对独立的隐喻。(Lakoff
& Turner 1989)。

近些年来,认知语言学在隐喻和转喻研究中的趋势是,把隐喻和转喻看作概念整合的
一个特例(Fauconnier 1994, Fauconnier 1997, Turner & Fauconnier 1995)。概
念整合理论与隐喻和转喻的双域理论并不矛盾,因为前者以后者为前提。然而概念整
合理论能更准确地解释隐喻和转喻的运作情况(Turner & Fauconnier 2000), 而且
还能解释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理论解释不了的现象(Turner 1996可参看本文4、2节)。


3.2 隐喻和转喻研究存在的主要问题

3.2.1 隐喻和转喻的区分问题

隐喻和转喻认知理论的基本问题是经验域的问题。Langacker(1987) 和Taylor(1995
)认为,认知域是一个“百科”域,即它包括说话人所拥有的关于一个经验领域的固
定的知识(entrenched knowledge)。认知域因人而异,并没有明确的界限。如何用它
来区分转喻和隐喻呢?

认知语言学家对情感认知域有较深入的研究(Kovecses 1990),认为情感的效果是
情感域的一个次域(subdomain),即情感对我们身体和行为的影响是情感认知域的
一部分,例如

Pete is down in the dumps. (彼得闷闷不乐)

I’m in low spirits. (我情绪低落)

悲伤情感的行为效果是表现出下垂的身体姿势。这一身体姿势所构成的经验次域包括
垂直性的和三维空间次域。根据隐喻和转喻的特点,垂直性和三维空间存在于悲伤认
知域中,所以上面两例应是转喻而不是隐喻,因为域的一部分代表这个域(悲伤域)
。但大多数认知语言学家都认为这两句是概念隐喻,即“悲伤是向下”(SADNESS IS
DOWN)和“高兴是向上”(HAPPINESS IS UP)二个隐喻在语言上的表现。因此有效
地区分隐喻和转喻就成为认知语言学家目前讨论的热点。

Barcelona(2000b)认为,在有意识的常规层次上,没有一个以英语作为母语的人会把
垂直性和三维空间归结为悲伤和高兴的一部分。虽然在无意识的层次上,垂直性和三
维空间通过隐喻和转喻起一定的建构作用。因此我们说隐喻是两个有意识的和独立的
域之间的映现。这种对隐喻的重新定义表明,来源域和目标域被看作为两个独立的域
,是由于某一文化中,我们总是常规的和有意识的对域进行分类。但这个定义并不说
明,我们不能制定隐喻的转喻理据(metonymic motivation)。其实隐喻和转喻的区
分并不是绝对的,而是渐进性的(scalar),这主要表现在隐喻和转喻的相互作用上。


3.2.2.隐喻和转喻的相互作用问题

众所周知,隐喻和转喻常常相互作用,有时异常复杂(Lakoff & Turner 1989, Goossens
1990, Gibb 1994),其相互作用的方式有两种类型 (Barcelona 2000b):(1)在
纯粹概念层次上相互作用;(2)在同一语言词语中,隐喻和转喻在话语中的相互示
例(co-instantiation);Barcelona认为在这两种类型中,第一种类型最重要,并
有两种次类型:(1)隐喻的转喻理据; (2) 转喻的隐喻理据。

大多数的隐喻都在概念上由转喻提供理据。隐喻“悲伤就是向下”和“高兴就是
向上”是由转喻“悲伤的效果代表这一情感”来表示的。Lakoff(1987)认为情感隐喻
是由一组转喻提供理据的,即愤怒的生理效果代表这一情感。例如:

When I told him the news, he just exploded. (我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就火
冒三丈。)

Don’t get hot under the collar. (不要发怒。)

Barcelona(2000)还研究了转喻在多大程度上能为隐喻网络提供理据。

转喻的隐喻理据可在词语的转喻解释(metonymic interpretations)中找到,这种
转喻解释只有在共现的隐喻映现中才有可能。Goossens(1990)举了一个例子:

She caught the Minister’s ear and persuaded him to accept her plan.(
她抓住了部长的注意力,并劝说他接受她的计划。)

在这句中,隐喻是“注意力是物体”(ATTENTION IS A PHYSICAL ENTITY),同时在
该句中,有一个常规的转喻“身体部分代表其功能”(BODIES PART FOR FUNCTION)
。这一转喻只有出现在包含注意力作为目标域的隐喻映现之中,该转喻才能有其转喻
的意义。

第二类隐喻和转喻的相互作用是隐喻和转喻由同一词语在话语中的相互例示来表示的
。转喻与隐喻映现在同一词语中,而该转喻在概念上是独立的,这一点与前面讲过的
相互作用不同。它们的共现不是由于它们在概念上能相互提供理据,而是因为它们在
话语中不相矛盾,例如

The ham sandwich started snarling. (点汉堡三明治的人开始咆哮起来)

在上句中,隐喻是“人是动物”(PEOPLE ARE AMIMALS)和“愤怒的行为是放肆的动
物行为”(ANGRY BEHAVIOUR IS AGGRESSIVE ANIMAL BEHAVIOUR)。转喻是“消费的
食物代表顾客”(CONSUMED GOODS FOR CUSTOMER)。隐喻和转喻在上句中不相矛盾
,因为两者均以一类人作为目标。而两者在概念上又不相互依靠,因此替换了上句中
的转喻或隐喻,句子仍可成立,例如John started snarling.和The ham Sandwich
started eating.

从以上的论述中,我们可以看到,隐喻和转喻的认知研究正在向纵深发展,未来的研
究方向和内容将研究隐喻和转喻在语法和话语中的作用,这必将进一步开拓了隐喻和
转喻的研究范围(Barcelona 2000a)。



4.心理空间理论与概念整合理论



4.1 心理空间理论及其应用

Fauconnier在其著作《心理空间》(Mental Spaces 1985)中提出了心理空间理论,系
统地考察人类认知结构和人类语言结构在认知结构中的体现。心理空间理论是意义建
构的理论,包含句子意义的体现分割成空间。虽然该理论都是处理语言材料,但它在
本质上不是语言的。心理空间是说话人谈论实体和其各种关系时建构的一些可能世界
和有关某一领域的信息集装箱。通过心理空间对真值条件语义学中有争论的传统问题
,如指称晦暗性(opacity)和预设等提出一个统一的解决办法。

心理空间理论认为,语言结构的基本功能是利用和描写认知视角的不同的信息辨认度
(accessibility),考察语言的用法是进行认知研究的重要工具。心理空间的各种连
接或映现可使我们使用词语作为触发词(trigger)去指称其它心理空间中的另一目标
实体,这些连接或映现包括语用功能(pragmatic function),转喻、隐喻和类比等。
语用功能可把两个心理空间连接起来,例如作者名字可与该作者所著的书对应起来。
有了这一功能,作者的名字可用来指称其著作就是一例,例如Plato takes up half
of the top shelf of that bookcase。 Fauconnier(1985)提出了辨认原则(principle
of access)用来规范实体与指称的词语之间的关系。辨认原则认为,如果第二个认
知域可从第一个认知域中辨认或在触发词与目标词之间有联系,那么一个命名和描写
实体的词语(触发词)可辨认另一认知域的实体(目标词)。可及原则在意义的建构
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心理空间建构和连接的基本思想是,当我们思维和谈话时,在语法、语境和文化的压
力下,建构和连接心理空间。随着话语的展开,我们创造出一个心理空间网络。由于
每个空间都来自于一个母空间(parent space), 而每个空间又有许多子空间,所以空
间网络将是个二维点阵(two dimensional lattice)。在这个空间网络中,我们可以
从子空间到母空间,也可以从母空间到子空间。

Fauconnier和Sweetser(1996)认为自然语言的语法包括对以下问题的部分回答:什么
是起始点(基础空间)(base space)?什么空间是目前的视角?就基础空间而言,视
角的位置如何?什么空间是焦点? 空间之间的连接和空间的内部构造如何?对这些问
题的回答构成了心理空间理论应用于语法和思维过程的重要方面。

由于心理空间建构中所固有的信息分割和主观性,一些空间可用于可及其它空间和视
角,有时甚至改变基础空间,而且一些空间对其它空间没有辨认性。因此辨认是关键
。下面我来看看心理空间理论是如何解释晦暗性这一老问题的。请看下面的例子。

(14) Max believes the woman with green eyes has blue eyes.

在基础空间,我们有“a woman with green eyes”, 并与“woman”和 “green eyes
”的特征相关联。”Max believes”打开一个新的空间M,其结构代表Max认为的事物
将会建立。在这一新空间中,“ has blue eyes”与“blue eyes”的特征相联系。
可及原则在这里起了关键的作用:基础空间和新空间M相互连接起来,即基础空间中
的”the woman with green eyes”与M空间中的 “has blue eyes”具有对应关系和
可辨认性。

注意这里有两种辨认“the woman with green eyes”的方法:一是通过以上的对应
关系达到辨认;二是直接在M空间里与”has blue eyes”达到辨认。前者的视角在基
础空间,焦点在M空间上;而后者视角和焦点均在M空间中,因此”has blue eyes”
直接在M空间中得到辨认,并与两个特征“green eyes”和“blue eyes ”相连,产
生了一个几乎矛盾的解读:Max认为绿眼睛的女人有蓝眼睛,其实她具有绿眼睛。从
上例中我们可以看出,可解释指称的晦暗性心理空间的辨认原则。

心理空间理论在近几年又有较大的发展,所研究的覆盖面也越来越广。Fauconnier和
Sweetser(1996)就是对心理空间理论的进一步发展,该文集涉及到语法、语义和
话语分析等领域。这是心理空间理论未来的发展方向。Cutrer(1994)指出,语言中时
态的主要功能是建立相邻心理空间之间的局部时间顺序关系,并且跟踪视点和焦点的
变换。Cutrer提出了一套由时态引导的心理空间连接的原则,并解释了我们用语言来
构建时间和视点组织的方式。例如

(15) (a)Max is 23. (cool.gif He has lived abroad. © In 1990, he lived
in Rome. (d) In 1991 he would move to Venice. (e) He would then have lived
a year in Rome.

我们从“Max is 23.”信息构建基础空间开始,使这一空间为焦点,并附加上Max
过去在外国生活( Max live abroad)的信息。在句(c)中“In 1990”是空间构建词
,建立新的焦点空间,在这一空间中,其内容为”Max live in Rome”。在句(d)
中新的焦点空间成为我们考察Max迁移的一个视点。与此同时1990相比,我们把1991
看作将来,因此从这一视点,我们构建了另一个新的焦点空间-----1991,其内容为
”Max move to Venice”。在句(e)中,1990空间和1991空间仍分别为视点和焦点
。其内容是相对于焦点1991的过去时间(live a year in Rome), 由此可见,空间的
构建是由一系列事件,视角和焦点的变换组成的。

4.2 概念整合理论及其应用

心理空间的映现是人类思维组织的一部分。虽然语言为这种映现提供了相当多的素材
,但映现本质上不是语言的,它们存在于概念形成(conceptualization)之中。随着
心理空间理论的发展, Fauconnier 和Mark Turner(1998)发现了反映许多语言现
象中的一条重要的心理空间的认知操作----概念整合(conceptual blending )。概念
整合包括建立相互映现的心理空间网络,并以各种方式整合成新的空间。

基本的概念整合网络包含四个心理空间。其中两个称为输入空间(input spaces), 并
在其之间建立跨空间的映现。跨空间映现创造或反映了两个输入空间所共享的更抽象
的空间,即类属空间(generic space)。第四个空间是整合空间(blended space),是
从输入空间中进行选择性的映现而来的,它可以各种方式形成两个输入空间所不具备
的突生结构(emergent structure),并可把这一结构映现回网络的其它空间中去。

Fauconnier 和Turner (1998)详细地讨论了概念整合的机制,张辉、李佐文(2001)
已做了介绍,这里不再赘述。这里我们将重点介绍如何用概念整合理论来分析语言现
象。

许多语言结构来自概念整合并系统地在形式上反映出来。形容词一般可引起整合过程
。当我们关心在海滩上用铲子玩耍的孩子时,我们一般说”The child is safe”,
“The beach is safe”和 “The shovel is safe”,这里”safe”没有固定的特点
可分配给”child”、”beach”和”shovel”。第一句指孩子不会受到伤害,而第二
和第三句也是同样的意义,它们并非是”beach” 和“shovel”不会受到伤害。“safe
”不会分配一个特征;但它促使我们联想起适合该名词和语境的“危险场境”(scenario
)。形容词”safe”引导出一个“危险”的抽象框架,并具有受害人,地点和工具等
角色。形名组合(例如“safe beach”)可促使我们把危险抽象框架与海滩上的孩子的
具体情景整合为一个对孩子构成“伤害”的反事实场景,在这一场境中,“child”
,“be构成“伤害”的反事实事件(counterfactual event)。”beach”和“shovel
”在危险框架中被分配了一定的角色。形容词并非简单的分配一个特征,而是促使建
立一个概念网络,在该网络中,“危险”框架和孩子在海滩上用铲子玩耍的情景分别
是输入空间。整合空间是孩子被伤害的一个反事实场景。Sweetser (1999)认为几乎
所有的形名组合都具有某种程度的概念整合,可能只有极少数的形名组合是语义特征
的布尔数学的合成(Boolean union)。

隐喻具有整合网络构建特征。如隐喻”This surgeon is a butcher”强调了这个外
科医生的笨拙以及引起的令人不快的后果。但这一推理并不仅仅从”butcher”的认
知域到 “surgery”的认知域。在整合网络中,两个输入空间,只具有“切肉”和“
外科手术”的部分结构,在类属空间的基础上,相互映现,结果在两个输入空间中,
一方面手术室、病人和外科医生与另一方面的屠夫的工具,其方法和切肉的方式相互
映现,在整合空间中形成了突生结构。几乎所有的隐喻和转喻都可用概念整合来解释
(Fauconnier&Turner 1998)。

概念整合之所以是概念隐喻理论的进一步发展,主要是因为前者可解释后者解释不了
的现象。Turner(1996)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人们最近称股票市场为牛市(bull market
)。在这一市场中,投资者被称为牛。当市场出现皮软现象时,人们说”Everybody
has their horns pulled in”。在牛群活动的输入空间里,牛无法收回其牛角。在
金融的输入空间中,投资者没有牛角,但它们能收回其投资。在整合空间中,投资者
成为具有可缩回牛角的牛。这一突生结构是无法直接通过来源域和目标域的隐喻映现
获得的。

Fauconnier(1998)认为不管是概念整合、隐喻、转喻和类比等都是幕后认知(backstage
cognition)。语言既不是这些过程的表征,也不是意义的表征,而是作为强有力的
和标示不足(underspecified)的一组提示(prompts),用来引起动态的处理和相应的
意义建构。这些幕后认知不是界限分明的,而是形成一个连续体。一端是简单的弗雷
格语义学(Fregean semantics),而另一端则是概念整合。



5. 认知语言学与语法研究



近二十多年来,有些语言学家对语言结构的研究与Chomsky的“主流语言学”相对立
,他们虽然各有不同之处,但其共同点是拒绝接受句法自主性(autonomy of syntax
)。这就是认知语言学对待句法的基本立场。从历史上讲,认知语言学家是从Chomsky
的范式中分离出来的,其主要的倡导者G. Lakoff 和R. Langacker等人越来越不满意
于生成语法狭窄的研究范围和其对语言交际的认知和社会层面的忽视,从而提出认知
语言学对语法的研究思想,如Langacker的“认知语法”(Langacker 1987 1991)和Lakoff
对”way”句式的研究(Lakoff 1987)。另一个主要从功能和认知的角度研究语法的是
功能—类型语言学(functional-typological linguistics),由于其基本思想与“正
宗”认知语言学相似,所以我们也把它看作认知语言学语法研究的一个部分,这一研
究的主要人物是J.Greenberg 和T.Givon,他们主要从类型学和历时的角度比较不同
的语言。虽然这两种研究语法的路子还没有凝结为一个完全统一的科学范式,但两者
均不接受语言是一个自主的“心理器官”的观点,而认为语言是认知和社会交际活动
的复杂体,并与人类心理的其它方面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目前这两种语法研究有相互
融合的趋势(Croft 1999)。下面笔者简述一下这一领域的主要思想和研究。

认知语言学不接受生成语法的句法与语义的区分。对认知语言学家来讲,所有语言结
构都是符号工具,不管是从最小的词素还是到复杂的结构,都可用来传达意义。语言
中的主要区分不是句法和语义的区分,而是语言符号和其交际功能所指与能指在形式
与功能、符号与意义上的区分。在能指/形式/符号这一极,我们可以区分不同类型的
语言符号,如词汇、形态和词组等,而在所指/功能/意义这一极,我们可区分语义和
语用功能,但没有任何语言结构可独立于意义而进行运作。例如NP在生成语法中只是
一个范畴标签, 而在认知语言学中,NP是一个有意义的范畴,NP是话语中的一个成分
,用来为听话者辨认出“一个东西”,而这个东西就是分析经验的一个方式,它是一
个抽象的有界实体(bounded entity)(Langacker 1987)。NP范畴不管多么复杂,任何
包含它的复杂的词语包括了它的形式和用该形式辨认指称物的交际功能。普通名词常
用来与其它词语一起指一个“东西”。例如”dog”, 在实际语言运用中,我们用”
the” “an”或 “the dog we saw yesterday”来指称一条具体狗。在听话人一定
的背景知识中,NP的形式由其功能决定。

名词短语并不是语义和语用功能相互作用决定语言符号的特例。Croft(1998)认为在
基本的句子结构中,人们用许多方式来谈论不同交际环境的同一指称事件(referential
event)。例如:

(17) Pete opened the door with the key.

(18) The key opened the door.

(20) It was Pete that opened the door.

在以上所有的例句中,这一情景的语义是Pete用钥匙打开门,但为了某一交际的需要
,说话人调整话语,对历时上事先演变好的句法结构进行选择。

理解交际的语义和语用可以使我们更好地理解某一语言在变化的交际需要上怎样进行
历时的演变的。例如表将来的标志语在许多语言中来自表”want” “go” “try”
等意义的动词,可能是由于这些词语语义上描述了还未发生的或向前的运动和动作。
Heine(1998)研究了“所有”(possession)和助动词的语法化过程。这些语汇法化的
过程已成为认知语言学的研究热点,他们研究多种“相互竟争的理据(competing motivations
),特别是语义和语用和说话人、听话人之间的不同的交际需要(Givon 1998)。

功能体现于结构中。一个语言所有的结构由符号成分的组合组成的,符号成分包括词
、词的标记语(markers),词序和语调。世界上千种语言都以不同的方式使用这四
种符号成分,但在每一个语言中,有各种各样由这些成分反复组成的语言句式(construction
)(Fillmore 1985, 1988, Goldberg 1995 )。语言句式是基本的认知图式(cognitive
schemas), 与其它认知域中的认知图式属于同一类型。这些句式可从简单具体到复
杂抽象。

Lakoff(1987) 和Fillmore, Kay和O’conner(1988)详细地分析了下列二个句式:

(22)“ way”句式: She made her way through the crowd.

I paid my way through college.

(23)“ let alone”句式: I wouldn’t go to New York, let alone Boston
.

I’m too tired to get up, let alone go running
around with you.

他们认为,以上句式由具体的词语(way, let alone)的使用所界定。每个句式传
达了相对具体的但都具有普遍的关系义(relational meanings),这一关系与具体
组成词语的意义相互作用,形成了各个句子的意义。还有一些句式更普遍和抽象,它
们不由具体的词语界定的,而由词的范畴和范畴之间的关系界定。例如英语中的双及
物句式(ditransitive construction)。

Goldberg(1995)认为以上这些句式或认知图式本身有意义,该意义相对地独立于组成
句式的词语的意义。语言的创造性就来自于通过隐喻或转喻等把具体的词语嵌入语言
句式中,形成了句式的多义现象(constructional polysemy)。 Goldberg指出双及物
结构的意义“财物的转换”(transfer of possession)来自句式本身,而不是来自组
成句式的具体词语。语言句式是语言使用者的符号资源(symbolic resources)和 “
库存”(inventory)的重要部分。一个句子的意义是由句式义和组成句式的具体词语
的意义相互作用的结果。

认知语言学对语法的研究对语言间的对比研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Croft 1999)。一
方面,不同语言的差异反映在不同的句式类型上。在一种语言内,不同结构之间的差
异已被常规化了,因此我们可根据语言符号化某些常现的事件方式来区分不同类型的
语言(Goldberg 1995, Van Valin & LaPolla 1998)。说不同语言的人都可来谈论
某人使某事发生,某人经历了某事,某人给予某人某物或某物沿一路径移动等,但谈
论以上事件所有句式类有差异。Talmy(转引自Van Valin & La Polla 1997)指出我
们可根据英语和西班牙语对运动事件的描述对其进行分类。

英语:The bottle floated into the cave.

西班牙语:La botella entro la cueva flotando. (The bottle entered the cave
floating)。

在英语中,瓶子的路径由介词“into”表达,运动的方式由动词”float” 表达,而
在西班牙语中,路径由动词“entro”表达,运动的方式在修饰语“flotando”表达
。由于这一差异在英西语中是普遍的。 Talmy认为在描述运动事件时,西班牙是动词
框架化的语言 (verb-framed language),因为动词编码了运动+路径/目的,而运动
的方式则由状语来表达;英语是一个卫星框架化的语言 (satellite-framed language
),因为动词一般编码运动+方式,而路径或目的信息则由一个“卫星”,如介词短语
或状语,来表达的。Talmy认为罗曼语、斯拉夫语和朝鲜语是典型的动词框架化语言
,而日尔曼语、现代汉语则是卫星框架化的语言。

另一方面在一些语言中都有同样的句式,但不同语言中句式本身的类型意义有差异,
句式意义与组成句式的词汇意义不同的相互作用关系,从而导致了不同语言中不同的
可接受模式(acceptability patterns)。Zhang(1998)举了下面的例子:

创造性动词:a. John baked me a cake.

b. *小王做了我一碗鸡汤

消费性动词:a.* John drank me three bottles of wine.

b. 小王喝了我三碗酒。

转换性动词: a. He bought me a book..

b.他买了我一本书。

c. He boiled me an egg.

d. 他煮了我一个鸡蛋。

任命性动词:5、a. 我们选了他主席。

b. We elected him president.

在英语中,句式意义是“朝间接宾语转换”,这一意义与创造性和任命性动词的词
义相一致,但与消费性动词不相一致。在汉语中句式意义是“从间接宾语中转换而来
”,这一意义与消费动词的词义相一致,但与创造性和任命性动词不一致,因此就造
成了在英语中任命性和创造性动词可用于双及物句式中,消费性动词则不能用于双及
物句式中,在汉语中,消费性动词可用于双及物句式,创造性和任命性动词则不能。
英汉的不同解释恰好说明了英汉句式意义的存在和对句子意义的影响,即在”He boiled
me an egg”中,间接宾语”me”是目标(goal),这是由于英语句式意义“朝间接宾
语转换”的影响;在“他煮了我一个鸡蛋”中,间接宾语“我”是来源(source),这
是由于汉语句式意义“从间接宾语中转换而来”的影响。

以上认知语言学句式语法在语言对比研究的二例应用,说明句式语法在此领域有较好
的应用前景。在1999年召开的第六届国际认知语言学大会上,专门开设了“句式语法
的跨语言研究”专题讨论会,说明了认知语言学界对这一问题的重视。



6、结论: 从认知语言学研究的四个方面,我们可以管窥到认知语言学发展的现状和
趋势。认知语言学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和探索,形成了许多研究的范式和方法论原则
,其中最重要的原则是汇流的证据(Converging evidence ), 即方法论的多元化。
由于这一原因和篇幅有限,一些认知语言学的研究在本文中只是简单地提到,没有详
细地论述,但这并不能说这些研究不重要,如认知语言学的语言象似性、语法化研究
、认知语言学与外语教学等(沈家煊 1993、1994,王寅1999、王德春2001、赵艳芳
2000)。另外,近些年来认知语言学的研究成果开始应用于汉语语言现象的研究,并
取得一些引人注目的成果(沈家煊1999、石毓智2000、张伯江1999、张敏1994等)。
我们认为对国外语言学的引进和介绍的最终目的是促进本族语--汉语的研究,希望本
文能为国内同行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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